《天龍八部》以北宋為時代背景,為「射鵰三部曲」的前傳。

《天龍八部》封面:

金庸《天龍八部》(金庸作品集21–25)

作者:金庸

出版:明河社出版有限公司

內容:

《天龍八部》一書以北宋、遼、西夏、大理並立的歷史為宏大背景,將儒釋道、琴棋書畫等中國傳統文化融會貫通其中,書中人物繁多,個性鮮明,情節離奇,盡顯芸芸眾生百態。

感想:

《天龍八部》以北宋哲宗時期為歷史背景,並以段譽、喬峰、虛竹三人為骨幹人物,通過宋、遼、大理、西夏、吐蕃、女真諸國間的武林恩怨和民族矛盾,描繪了眾生在命運和慾望支配下的諸種情狀,當中又以兩代恩仇及宋遼誓死不兩立的故事為主。

除各色人等的命運浮沉,小說更借北宋時期大宋和各外族並立的特殊時代,展現了相互衝突下的種種悲劇,當中以實力最強的宋和遼,對峙情況最為嚴峻。在《天龍八部》中,無論是大宋王朝,還是契丹社會,均認為抵禦外族為天經地義之事。雖然深受身世困擾的蕭峰意識到「我們這些人說一樣的話,吃一樣的飯,又有甚麼分別?為甚麼大家好好的都是人,卻要強分契丹、大宋、女真、高麗?你到我境內來打草谷,我到你境內去殺人放火?你罵我遼狗,我叫你宋豬?」然而在排外思想的影響下,宋遼邊境軍民卻是不斷互相侵擾,作者雖秉持著一視同仁的基調,但各族間的紛爭實在讓人痛心,使作品顯出一種蒼涼的悲劇色彩。

《天龍八部》最後一回寫遼國發兵進攻雁門關,在大宋成長,但為契丹後裔的蕭峰不願生靈塗炭,脅迫遼國皇帝答應有生之年不向宋朝發兵,盡顯民族對立的情形,亦把故事推向高潮:

過得半晌,猛聽得遼軍陣中鼓角聲大作,千軍萬馬如波浪般向兩側分開,八面金黃色大旗迎風招展,八名騎士執著馳出陣來。八面黃旗之後,一隊隊長矛手、刀斧手、弓箭手、盾牌手疾奔而前,分列兩旁,接著是十名錦袍鐵甲的大將簇擁著耶律洪基出陣。

遼軍大呼:「萬歲,萬歲,萬萬歲!」聲震四野,山谷鳴響。

關上宋軍見到敵人如此軍威,無不慄然。

耶律洪基右手寶刀高高舉起,遼軍立時肅靜,除了偶有戰馬嘶鳴之外,更無半點聲息。耶律洪基放下寶刀,大聲笑道:「蕭大王,你說要引遼軍入關,怎麼關門還不大開?」

此言一出,關上通譯便傳給鎮守雁門關指揮使張將軍聽了。關上宋軍立時大噪,指著蕭峰指手劃腳的大罵。

蕭峰知道耶律洪基這話是行使反間計,要使宋兵不敢開關放自己入內,心中微微一酸,當即跳下馬來,走上幾步,說道:「陛下,蕭峰有負厚恩,重勞御駕親臨,死罪,死罪。」

剛說了這幾句話,突然兩個人影從旁掠過,當真如閃電一般,猛向耶律洪基欺了過去,正是虛竹和段譽。他二人眼見情勢不對,知道今日之事,唯有擒住遼帝作為要脅,才能保持大夥周全,一打手勢,便分從左右搶去。

耶律洪基出陣之時,原已防到蕭峰重施當年在陣上擒殺楚王父子的故技,早有戒備。親軍指揮使一聲吆喝,三百名盾牌手立時聚攏,三百面盾牌猶如一堵城牆,擋在遼帝面前。長矛手、刀斧手又密密層層的排在盾牌之前。

這時虛竹既得天山童姥的真傳,又盡窺靈鷲宮石壁上武學的秘奧,武功之高,實已到了隨心所欲、無往而不利的地步;而段譽在得到鳩摩智的畢生修為後,內力之強,亦是震古鑠今,他那「凌波微步」施展開來,遼軍將士如何阻攔得住?

段譽東一幌、西一斜,便如游魚一般,從長矛手、刀斧手間相距不逾一尺的縫隙之中硬生生的擠將過去。眾遼兵挺長矛攢刺,非但傷不到段譽,反因相互擠得太近,兵刃多半招呼在自己人身上。

虛竹雙手連伸,抓住遼兵的胸口背心,不住擲出陣來,一面向耶律洪基靠近。兩員大將縱馬衝上,雙槍齊至,向虛竹胸腹刺來。虛竹突然躍起,雙足分落二將槍頭。兩員遼將齊聲大喝,抖動槍桿,要將虛竹身子震落。虛竹乘著雙槍抖動之勢,飛身躍起,半空中便向洪基頭頂撲落。

一如游魚之滑,一如飛鳥之捷,兩人雙雙攻到。耶律洪基大驚,提起寶刀,疾向身在半空的虛竹砍去。

虛竹左手手掌一探,已搭住他寶刀刀背,乘勢滑落,手掌翻處,抓住了他右腕。便在此時,段譽也從人叢中鑽將出來,抓住了耶律洪基左肩。兩人齊聲喝道:「走罷!」將耶律洪基魁偉的身子從馬背上提落,轉身急奔。

四下裏遼將遼兵眼見皇帝落入敵手,大驚狂呼,一時都沒了主意。幾十名親兵奮不顧身的撲上來想救皇帝,都被虛竹、段譽飛足踢開。

二人擒住遼帝,心中大喜,突見蕭峰飛身趕來,齊聲叫道:「大哥!」那知蕭峰雙掌驟發,呼呼兩聲,分襲二人。二人都是大吃一驚,眼見掌力襲來,猶如排山倒海一般,只得舉掌擋架,砰砰兩聲,四掌相撞,掌風激盪,蕭峰向前一衝,已乘勢將耶律洪基拉了過去。

這時遼軍和中土群豪分從南北湧上,一邊想搶回皇帝,一邊要作蕭峰、虛竹、段譽三人的接應。

蕭峰大聲叫道:「誰都別動,我自有話向大遼皇帝說。」遼軍和群豪登時停了腳步,雙方都怕傷到自己人,只遠遠吶喊,不敢衝殺上前,更不敢放箭。

虛竹和段譽也退開三分,分站耶律洪基身後,防他逃回陣中,並阻契丹高手前來相救。

這時耶律洪基臉上已無半點血色,心想:「這蕭峰的性子甚是剛烈,我將他囚於獅籠之中,折辱得他好生厲害。此刻既落在他手中,他定要盡情報復,再也不肯饒我性命了。」卻聽蕭峰道:「陛下,這兩位是我的結義兄弟,不會傷害於你,你可放心。」耶律洪基哼了一聲,回頭向虛竹看了一眼,又向段譽看了一眼。

蕭峰道:「我這個二弟虛竹子,乃靈鷲宮主人,三弟是大理段公子。臣也曾向陛下說起過。」耶律洪基點了點頭,說道:「果然了得。」

蕭峰道:「我們立時便放陛下回陣,只是想求陛下賞賜。」

耶律洪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心想:「天下那有這樣的便宜事?啊,是了,蕭峰已然回心轉意,求我封他三人為官。」登時滿面笑容,說道:「你們有何求懇,我自是無有不允。」他本來語音發顫,這兩句話中卻又有了皇帝的尊嚴。

蕭峰道:「陛下已是我兩個兄弟的俘虜,照咱們契丹人的規矩,陛下須得以綵物自贖才是。」耶律洪基眉頭微皺,問道:「要甚麼?」蕭峰道:「微臣斗膽代兩個兄弟開口,只是要陛下金口一諾。」洪基哈哈一笑,說道:「普天之下,我當真拿不出的物事卻也不多,你儘管獅子大開口便了。」

蕭峰道:「是要陛下答允立即退兵,終陛下一生,不許遼軍一兵一卒越過宋遼疆界。」

段譽一聽,登時大喜,心想:「遼軍不逾宋遼邊界,便不能插翅來犯我大理了。」忙道:「正是,你答應了這句話,我們立即放你回去。」轉念一想:「擒到遼帝,二哥出力比我更多,卻不知他有何求?」向虛竹道:「二哥,你要契丹皇帝甚麼東西贖身?」虛竹搖了搖頭,道:「我也只要這一句話。」

耶律洪基臉色甚是陰森,沉聲道:「你們膽敢脅迫於我?我若不允呢?」

蕭峰朗聲道:「那麼臣便和陛下同歸於盡,玉石俱焚。咱二人當年結義,也曾有過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。」

耶律洪基一凜,尋思:「這蕭峰是個天不怕、地不怕的亡命之徒,向來說話一是一,二是二,我若不答允,只怕要真的出手向我冒犯。死於這莽夫之手,那可大大的不值得。」當下哈哈一笑,朗聲道:「以我耶律洪基一命,換得宋遼兩國數十年平安。好兄弟,你可把我的性命瞧得挺重哪!」

蕭峰道:「陛下乃大遼之主。普天之下,豈有比陛下更貴重的?」

耶律洪基又是一笑,道:「如此說來,當年女真人向我要黃金三十車、白銀三百車、駿馬三千匹,眼界忒也淺了?」蕭峰略一躬身,不再答話。

耶律洪基回過頭來,只見手下將士最近的也在百步之外,無論如何不能救自己脫險,權衡輕重,世上更無比性命更貴重的事物,當即從箭壺中抽出一枝鵰翎狼牙箭,雙手一彎,拍的一聲,折為兩段,投在地下,說道:「答允你了。」

蕭峰躬身道:「多謝陛下。」

耶律洪基轉過身來,舉步欲行,卻見虛竹和段譽四目炯炯的瞧著自己,並無讓路之意,回頭再向蕭峰瞧去,見他也默不作聲,登時會意,知他三人是怕自己食言,當即拔出寶刀,高舉過頂,大聲說道:「大遼三軍聽令。」

遼軍中鼓聲擂起,一通鼓罷,立時止歇。

耶律洪基說道:「大軍北歸,南征之舉作罷。」他頓了一頓,又道:「於我一生之中,不許我大遼國一兵一卒,侵犯大宋邊界。」說罷,寶刀一落,遼軍中又擂起鼓來。

蕭峰躬身道:「恭送陛下回陣。」

虛竹和段譽往兩旁一讓,繞到蕭峰身後。

耶律洪基又驚又喜,又是羞慚,雖急欲身離險地,卻不願在蕭峰和遼軍之前示弱,當下強自鎮靜,緩步走回陣去。

遼軍中數十名親兵飛騎馳出,搶來迎接。耶律洪基初時腳步尚緩,但禁不住越走越快,只覺雙腿無力,幾欲跌倒,雙手發顫,額頭汗水更是涔涔而下。待得侍衛馳到身前,滾鞍下馬而將坐騎牽到他身前,耶律洪基已是全身發軟,左腳踏入腳鐙,卻翻不上鞍去。兩名侍衛扶住他後腰,用力一托,耶律洪基這才上馬。

眾遼軍見皇帝無恙歸來,大聲歡呼:「萬歲,萬歲,萬萬歲!」

這時雁門關上的宋軍、關下的群豪聽到遼帝下令退兵,並說終他一生不許遼軍一兵一卒犯界,也是歡聲雷動。眾人均知契丹人雖然兇殘好殺,但向來極是守信,與大宋之間有何交往,極少背約食言,何況遼帝在兩軍陣前親口頒令,倘若日後反悔,大遼舉國上下都要瞧他不起,他這皇帝之位都怕坐不安穩。

耶律洪基臉色陰鬱,心想我這次為蕭峰這廝所脅,許下如此重大諾言,方得脫身以歸,實是丟盡了顏面,大損大遼國威。可是從遼軍將士歡呼萬歲之聲中聽來,眾軍擁戴之情卻又似乎出自至誠。他眼光從眾士卒臉上緩緩掠過,只見一個個容光煥發,欣悅之情見於顏色。

眾士卒想到即刻便可班師,回家與父母妻兒團聚,既無萬里征戰之苦,又無葬身異域之險,自是大喜過望。契丹人雖然驍勇善戰,但兵凶戰危,誰都難保一定不死,今日得能免去這場戰禍,除了少數想在征戰中陞官發財的悍將之外,盡皆歡喜。

耶律洪基心中一凜:「原來我這些士卒也不想去攻打南朝,我若揮軍南征,卻也未必便能一戰而克。」轉念又想:「那些女真蠻子大是可惡,留在契丹背後,實是心腹大患,我派兵去將這些蠻子掃蕩了再說。」當即舉起寶刀,高聲說道:「北院大王傳令下去,後隊變前隊,班師南京!」

軍中皮鼓號角響起,傳下御旨,但聽得歡呼之聲,從近處越傳越遠。

耶律洪基回過頭來,只見蕭峰仍是一動不動的站在當地。耶律洪基冷笑一聲,朗聲道:「蕭大王,你為大宋立下如此大功,高官厚祿,指日可待。」

蕭峰大聲道:「陛下,蕭峰是契丹人,今日威迫陛下,成為契丹的大罪人,此後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?」拾起地下的兩截斷箭,內功運處,雙臂一回,噗的一聲,插入了自己的心口。

耶律洪基「啊」的一聲驚呼,縱馬上前幾步,但隨即又勒馬停步。

虛竹和段譽只嚇得魂飛魄散,雙雙搶近,齊叫:「大哥,大哥!」卻見兩截斷箭插正了心臟,蕭峰雙目緊閉,已然氣絕。

虛竹忙撕開他胸口的衣衫,欲待施救,但箭中心臟,再難挽救,只見他胸口肌膚上刺著一個青鬱鬱的狼頭,張口露齒,神情極是猙獰。虛竹和段譽放聲大哭,拜倒在地。

丐幫中群丐一齊擁上來,團團拜伏。吳長風搥胸叫道:「喬幫主,你雖是契丹人,卻比我們這些不成器的漢人英雄萬倍!」

中原群豪一個個圍攏,許多人低聲議論:「喬幫主果真是契丹人嗎?那麼他為甚麼反而來幫助大宋?看來契丹人中也有英雄豪傑。」

「他自幼在咱們漢人中間長大,學到了漢人大仁大義。」

「兩國罷兵,他成了排解難紛的大功臣,卻用不著自尋短見啊。」

「他雖於大宋有功,在遼國卻成了叛國助敵的賣國賊。他這是畏罪自殺。」

「甚麼畏不畏的?喬幫主這樣的大英雄,天下還有甚麼事要畏懼?」

耶律洪基見蕭峰自盡,心下一片茫然,尋思:「他到底於我大遼是有功還是有過?他苦苦勸我不可伐宋,到底是為了宋人還是為了契丹?他和我結義為兄弟,始終對我忠心耿耿,今日自盡於雁門關前,自然決不是貪圖南朝的功名富貴,那……那卻又為了甚麼?」他搖了搖頭,微微苦笑,拉轉馬頭,從遼軍陣中穿了過去。

蹄聲響處,遼軍千乘萬騎又向北行。眾將士不住回頭,望向地下蕭峰的屍體。

只聽得鳴聲哇哇,一群鴻雁越過眾軍的頭頂,從雁門關飛了過去。

遼軍漸去漸遠,蹄聲隱隱,又化作了山後的悶雷。(第五十回  教單于折箭  六軍辟易  奮英雄怒)

蕭峰雖成功阻止遼帝攻宋,但又感到愧對族人,遂以斷箭自盡於雁門關外,令人唏噓。

此外,「天龍八部」乃佛家用語,指佛經中常見的八種護法,寓意大千世界中的芸芸眾生。金庸表示:「《天龍八部》部分表達了佛家的哲學思想,就是人生大多數是不幸的。佛家對人生的定義比較悲觀,人生都要受苦,不管活得怎樣好,最後總會往生,當然沒辦法。佛家思想對人生真諦有深刻的理解。」

作者與佛教的淵源甚深,故《天龍八部》受佛教思想影響甚為明顯,小說中人物的遭遇曲折離奇,但英雄瞬間化作塵土,紅顏轉眼成為白骨,幾許才能、功業、野心、愛恨,實在如夢幻泡影。看罷全書,明白眾生若能從功名利祿中隱退,免除貪嗔癡的毒害,或可找到人生的真正快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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