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金的《寒夜》,是我喜歡的小說之一。之前讀過原著,後來又在香港電影資料館看過吳楚帆、白燕、黃曼梨主演的電影,又多了一些體會。《寒夜》也是巴金自己最滿意之作品 。不少人也說《寒夜》寫得比《家》好,到底哪本較好,實在各有喜好。
《寒夜》封面:

作者:巴金
出版:人民文學出版社
內容:
抗日戰爭期間,汪文宣與大學同學曾樹生在杭州同居,育有一子。上海淪陷,文宣舉家逃難至重慶。汪母思想守舊固執,見二人已草草成婚,對樹生非常不滿。樹生是新女性,有事業和理想,不肯逆來順受。她曾因與宣母不和離家出走,只因深愛文宣而復返。
1944年冬天,天氣寒冷,人民生活愈加艱難。文宣被戰爭摧毀了鬥志和理想,他在出版社任校對,薪薄位微,更罹患肺病,被出版社辭退。樹生到銀行工作養家,為生活暗中落淚。汪母不諒,婆媳間水火不容。銀行主任向樹生示愛,又要求樹生隨銀行撤退至蘭州,樹生為領安家費選擇離開,從此夫妻分離。樹生走後,文宣更抑鬱,病更沉重。
抗戰勝利後,樹生回到舊居探望,始知文宣已病逝,汪母和兒子則不知去向。
感想:
隨著一陣淒厲的防空警報,小說把我們帶進了抗戰後方:戰爭失利,物價飛漲,人心浮動,謠言四起,喝酒,打架,生病,死亡……主角一家的悲劇正是在此環境下展開:
緊急警報發出後快半點鐘了,天空裏隱隱約約地響著飛機的聲音,街上很靜,沒有一點亮光。他從銀行鐵門前石級上站起來,走到人行道上,舉起頭看天空。天色灰黑,象一塊褪色的黑布,除了對面高聳的大樓的濃影外,他甚麼也看不見。他呆呆地把頭抬了好一會兒,他並沒有專心聽甚麼,也沒有專心看甚麼,他這樣做,好象只是為了消磨時間。時間仿佛故意跟他作對,走得特別慢,不僅慢,他甚至覺得它已經停止進行了。夜的寒氣卻漸漸地透過他那件單薄的夾袍,他的身子忽然微微抖了一下。這時他才埋下他的頭。他痛苦地吐了一口氣。他低聲對自己說:「我不能再這樣做!」(第一章)
巴金也說過,雖然小說人物是虛構的,但是背景、事件卻十分真實。
汪文宣並非真有其人,但巴金總覺得自己和他是極熟的朋友:「在過去,我天天看見他,處處看見他。他總是臉色蒼白,眼睛無光,臉頰少肉,埋著頭,垂著手,小聲咳嗽,輕輕走路,好像害怕驚動旁人一樣。他心地善良,從來不想傷害別人,只希望自己能夠無病無災,簡簡單單地活下去。他們在舊社會裏處處遭白眼,生活辛苦,終日勞累。他們一步步走向死亡,只有在斷氣的時候才真正得到休息。可是妻兒的生活還是沒有安排和保障,到死都不能瞑目。」
汪文宣的遭遇是值得同情的。他得了嚴重的肺病,身體上十分痛苦;在出版社職位卑微,受盡同事白眼;在家中面對母親和妻子無窮無盡的爭吵;同時又得忍受妻子和銀行家的曖昧關係,內心十分壓抑:
她是一家商業銀行的行員。大川銀行就在附近一條大街的中段。他剛剛走到街角,就看見她從銀行裏出來。她不是一個人,她和一個三十左右的年輕男子在一塊兒。他們正朝著他走來。的確是她。還是那件薄薄的藏青呢大衣。不同的是,她的頭髮燙過了,而且前面梳得高高的。男人似乎是銀行裏的同事,有一張不算難看的面孔,沒有戴帽子,頭髮梳得光光。他的身材比她高半個頭。身上一件嶄新的秋大衣,一看就知道是剛從加爾各答帶來的。
男人帶笑地高談闊論,她注意地聽著。他們並沒有看見他。他覺得心裏發冷。他不敢迎著他們走去。他正想躲開,卻看見他們走下人行道穿過馬路到對面去了。他改變了主意,他跟著他們走到對面去。他們腳步下得慢,而且身子挨得很近。他看得出來,男的故意把膀子靠近女人的身體,女的有意無意地在躲閃。他起初不敢走近他們,害怕她覺察出來他是在跟她。這時他忽然有了勇氣,他跟在他們後面。那個男人不知道說了一句甚麼話,她聲音清脆地笑起來。這熟習的笑聲刺痛他的心。他的臉色變了,他的腳也不動了。他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。她的豐滿的身子顯得比在甚麼時候都更引誘人,這更傷了他的心。他望著,別人的身體遮了他的視線。他忽然向前走去。他一張臉通紅,心跳得厲害,他想伸出手去抓她,或者大聲喚她。但是他甚麼也沒有做,她同那個男人走進前面一家新開的漂亮的咖啡店去了。(第四章)
汪文宣可謂健康、事業、家庭、婚姻皆不如意。
巴金對於小說中的三個人物均表同情,但又批評了他們雖然彼此相愛,卻又互相傷害。他們都是在追求幸福,可是反而努力加速走向滅亡。對於汪文宣的死,他的母親和妻子都有責任。她們不願意他病死,她們想盡辦法挽救他,然而實際卻正正相反,她們加速了他的死亡腳步。
主角的困境一步步走到谷底,看來再也無法挽回,如果大家也遇上這種生存困境,又該如何化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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